刘凤莺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年节之外,都是寻常日子,若无这年节从中支撑提携,那一年真是如同百年。
大年一过,出了二月二,年过完了,这年如同太阳,照亮了天地人间心灵,而节则如星月,点缀着平凡的岁月和时空。
三月三,春风始来,阳气上升,可放飞风筝,清明节,修坟种树,烧纸焚香,若没带香烛,坟头不妨攒土为炉,插草为香,略表心意,清明以后雨水多,坟上的土多添一把,再拍厚实,再来可能就是冬天了,因为七月半虽然烧纸但是不来坟上。
五月初五端午,此地无芦苇叶,也不时兴包粽子,做一点糯米面的油炸糕,煮几个鸡蛋,这鸡蛋吃了谓之“滚病”——即圆溜溜的一个鸡蛋一下肚,那病都被滚掉了。五色线,小孩子手上腕上,脖子上都扣着,一防蚊虫叮咬,二是避邪,可不遭灾,所以小孩子人人扣了很多道,那麻线扎的小袋子在衣襟上也可扣一个,避邪祛灾。
七巧节,牛郎织女相会,家里种葡萄的坐在葡萄架下看银河,有的人说不止看到银河,还看到那头老牛,有的还说看到织女的两个孩子,迢迢牛郎星,皎皎河汉女,有的人说还能听到他们说话,可小孩子们总听不见。
七月半鬼节,十字路口烧纸,不可免,且要认真虔敬。
八月中秋,家家买上二斤月饼,这八月半往往是在秋收最忙时,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村中男女多是世居此处,怀乡之愁离他们较远,但那月饼却还算好吃,红糖中夹着青丝,比自己家做的总要好,青丝是把青梅切成丝,玫瑰就是圆中刺梅树上摘的刺梅果。
九九重阳,此地历来是不过这个节日的,一地庄稼满院牛羊,忙着气喘不过来,哪有闲空登高清愁!
冬至摆香案,给老祖宗嗑头,又过了一个冬天,风调雨顺地过来了。
再下面进了腊月,又过年了。生日也可算节日,属于一个人一家的,此地过生日亦不同于江南塞北,小孩子大人,多是年年过,也不必十个菜八个菜的上,或请上多少亲戚,一家人吃饭,单独给这过生日的下一碗面条,煮一个鸡蛋罢了,鸡蛋滚病,面条添寿,家中又有,吃着又香。整生日,如十岁,二十岁,三十岁,此地亦无特别。
但老人多隆重地过六十或六十六,多由女儿张罗,所以是《五女拜寿》而非五儿拜寿,长寿面,鸡蛋,包小饺子,一口吃一个的,如此而已。
而七十三,八十四,这两个生日老人不过,而且,此地老人的年纪,若今年七十二,那明年就是七十四,而今年七十四,那去年他不是七十三,而是七十二。去年八十三的老人家,今年一过,就是八十五了。为着什么,不得而知。
寻常饭菜,年年岁岁无限的繁琐农事,可老人家们也照样七十,八十,九十地开开心心红光满面地活过来,对于人生,除了不停地耕耘,又有什么其它招术可以抵挡它渗入魂灵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