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那条路,那条藏在心里很久的乡村公路

  午后,阴天,我在阳台喝茶,仰脸望天。没有风,没有阳光,天空像一件晾晒着的碎花素衣,朴实、沉稳,呈现一派安静的灰白色调。忽然想出去走走,去哪里呢?一个念头倏忽跳出来,去看看那条路,那条藏在心里很久的乡村公路。

  说走就走,我独自开车出城。向北,火车站、大市场、街道,将所有的繁华喧嚣全部抛在身后,再经过一座小桥,便到了路头。低速,右拐,慢慢前行。无论何时,这条路都是宁静安详的。往纵深处走,乡村的气息越发浓烈。这里一片芫荽,那里几株蜀葵,一棵树、一叶草,都在散漫、自由地生长着。

  这条路连接棉花庄和王兴两个乡镇。我第一次经过,是两年前的春末时节。那时刚调至扶贫部门,去王兴镇验收省级奖补资金项目,结束后,又赶往棉花庄。车子出了王兴街道,上了一条公路。我迷迷糊糊的,虽然在农村长大,但我对农村也仅限于小时候的一点记忆,对这个村那条路什么的很陌生。

  走上这条路,我以为不过像以往那些乡村道路一样,大同小异,走过即忘。可是走着走着,我不觉坐直了身子。这条路东西走向,一半砂石一半水泥混凝土构造,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老路。右手边是麦田,泼墨般一式铺开,微风过处,泛起青绿色的涟漪,清新、润泽,充满盎然的生机。左手边是一条小河,河里有水,岸上有树,树下有草,时光仿佛停留在草叶的一滴露珠上,静谧、美好。

  再往前走,出现了人家。两层小楼,砖砌围墙,路面比较高,可以看得到院子里的花坛和农具,花坛里多的是月季、海棠。门前一棵或两棵大叶矮杆的树,柿子树、枣树、桃树,差不多都是这些。树下竹篱笆圈起来的是菜园,一畦油菜,一畦蚕豆,旁边撒些萝卜籽,再来几行青葱和蒜苗。我看过不少农村的房子,有的盖了两层三层,就那么孤零零往那儿一杵。起再高的楼房,如果没有个院子,总觉得没着没落的。而这条路边的人家侍弄得真好。小楼清秋雨,明朝扫杏花。

  这条路走过一次便再也忘不了。夏天经过,秋天经过。但每次都是匆匆路过,留给我细细体味的时间很少很少。省危房改造检查时,什么样犄角旮旯,荒野无人的路都走过,在我心里却始终没有哪条路能取代。

  此刻,冬天,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叶片的遮掩,树只有树干,草只剩荒坡,田野里一星半点的绿意是刚出土的麦苗。坦荡荡、清爽爽。偶有老农牵着牛走过。一只灰色小土狗蹲在路边,好奇地盯着车看,我冲它微微一笑,也不知道小狗看到没有。路上少有车辆,没到学校放学的点,连电瓶车都很少。冬天远望乡村,常常感到清冷、苍凉。而我走在这条路上,被那些房屋、草木、院子轻轻环绕,感觉平静、温暖,像回家一样。

  我来,只是为了走走这条路,一个人,不被任何所打扰,静静的,放空自己。停下车,看着比天空还要空旷的大地,尘封已久的经年往事一一浮现,有过奋斗、消沉,有过挣扎、纠结,有过生离、死别,赢过,也输过。人生就像一条路,烟浓雨润有时,雾锁重楼有时。在冬天里期待春天,也很美好。

  天色渐晚,该回去了。音箱里巴赫的曲子结束,朴树的歌声响起:“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我不过像那野草野花,而风吹过的路依然远。无来由的,泪流满面。

  孙晓敏

  全媒体编辑 严正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