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淮安,气质如兰

大运河进入苏北平原,水势渐趋平缓,河道平直而宽阔。两岸坦荡着一派田园风光,散散淡淡,错落有致。与淮河交汇以后,水质清蓝晶莹,芦苇丛丛,在初夏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五彩缤纷的浩大气象。繁忙的码头,飞檐翘角的寺庙,古色古香的宝塔,幢幢现代化的高楼渐次进入人们的视线,这就是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的运河重镇——淮安。

地处江淮的淮安,四季分明,雨水丰沛,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这里兼济南北,小巷幽幽,米软鱼肥,有讲究的菜肴和小吃,有身材婀娜白如凝脂的美人。这里的人亦雅亦俗,能屈能伸,为人处事能进能退。他们均匀而有秩序地分配着自己的生活,喝酒,品茶,健身。淮安人爱淮安这块土地就像爱自己的妻儿,如痴如醉;淮安人热爱生活,就像每天喝的二两老酒,有滋有味。淮安人的平静平和是有理由的,多少年来,这里从无地震之灾,无泥石流之难,无烽火之警,亦很少有饥馑之患。如果把“淮安”两个字左右上下拆开来,可以这么理解:在水一方有小鸟依人一样的佳人,家家户户都有西施一样的美女。这么美好的地儿谁来了还想离开,这样滋润的小日子谁还会走南闯北去冒险,去吃那份苦呢。俗谚说“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因而,可以说淮安的“安”是安逸、安全、安稳、安定、安分的“安”,淮安人的性格被这个“安”字融化了陶醉了。

特殊的地理环境塑造了淮安人特有的生活秩序和内心规范,形成了自己的如兰气质。沉静,包容,精明,见多识广和骨子里的书卷气。《隋志》记载淮安:“重礼教,崇信义”。《元史》记载:“喜学问,好教化”,“有南人之文采而去其浮,有北人之气节而去其野”。清朝末年,仅山阳一县就培养出文武进士286名,文武举人948名,其中文武状元4名,榜眼2名,探花3名。现淮安区南门泮池上方有颜体楷书“宫墙数仞”四个大字,散发着耀眼的光华。“宫墙数仞”典出《论语》,意思是说孔子的德行学问好似仰望数丈的高墙。这么文绉绉的几个字一般会刻在文庙或学堂。原来这是淮安府学的旧址。据同治年间《重修山阳县志》记载,淮安府儒学宫始建于北宋景佑二年,后经过历朝历代官府大员的维修和增建,规模越来越大,到了清同治年间达到鼎盛,形成了一座庞大的分东西两部分的建筑群。西有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敬一阁,东有魁星阁、祭器库、教授署、文昌楼等。

“且夫出舆入辇,命曰蹶痿之机。洞房清宫,命曰寒热之媒。皓齿娥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脓,命曰腐肠之药。”毛泽东主席非常欣赏枚乘的《七发》,以至于在中央下发的文件中引用了原句。浓荫蔽日的树丛间,一块巨大的毛泽东手书《七发》碑石,安然于淮阴区码头镇枚乘故里,令游客流连忘返。枚乘被文学界公认为汉代散体大赋的鼻祖。

到过淮安区的人可能都曾走过河下古镇的石板街,可有谁知道,嘉庆年间,有一位弱弱的女子常常挽着竹篮,跟在母亲的身后,在这条石板街上毫不起眼地走来走去。17岁嫁给邻县的一名儒生,可世事难料,夫君刚到中年,就弃妇而去,命归黄泉。婆家并不理会她沉吟书斋,母亲则以宽大的胸怀接纳了出了门的姑娘,她一边设馆教徒,一边专心创作,当她用心血浸润的三十二回、120多万字的《笔生花》面世时,迅速引起轰动,大街小巷人皆传唱。作品直言“生女如斯胜似男”的同时,阐明了“弄瓦无须望弄璋”的思想。她的名字叫邱心如。

大运河之长,有一千七百多公里,流经的城市之多,大小有十八座,对于淮安来说,不过是一支嘹亮的音符。是的,正是这支音符吹醒了吴承恩的才思和灵感。考场上官场上总是不顺的吴承恩,当时名望不小,朋友很多,周金、葛木、陈文烛,这些在漕运和淮安府里做大官的都愿意“折节交之”,使得他“可尽读天下书”。宋元戏文《陈光蕊江流和尚》、金院本《唐三藏》、元杂剧《唐三经西天取经》等取经神话故事,吴老先生几乎过目不忘。每看过一部,他都会摇摇头,闭目沉思。怎么说呢,都是玄奘西行取经的故事,好像就事论事的多。多好的素材啊。白天读书吟诗喝酒下棋,晚上睡觉做梦,玄藏师傅总会往他脑子里钻。是不是该我动动他的手了呢。吴老先生捋了捋长须,踱步院中。“虽贫杜甫还诗伯,纵老廉颇是将才”。几十年的风雨看得太透了,几十年的愤懑压得太久了,几十年的豪情也该宣泄了。于是吴老先生抖了抖长衫,端坐案前,执起竹管,铺开了稿纸……“吴承恩的伟大成就,正在于他把我国汉族自古以来的神话‘荟萃熔铸为巨制’,从而结束了零星创作神话的时代,这种情形又是和《荷马史诗》出现后希腊不再有新的神话创作出现相类似。”陈辽对《西游记》的评价得到了很多专家的认同。

“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唐代大诗人杜牧非常欣赏淮安中唐诗人赵嘏《长安秋望》中的这一句,称其为“赵倚楼”。有“扬州八怪”之一之称的边寿民,系雍正年间淮安著名画家,以苇雁为主要创作素材,构思精巧,以雁生情,世人称其为“边芦雁”,其画雁成就可见一斑。著名医学家,《温病条辨》作者吴鞠通,清末四大谴责小说《老残游记》的作者刘鹗,雕塑大师滑田友,京剧一代宗师、教育家、“通天教主”王瑶卿,等等。这些出生于淮安的文化名人姑且不用说了,如果列位看官有机会,还是亲自来到淮安河下的文楼饭店,一边品尝美味,一边思考“小大姐上河下,坐北朝南吃东西”这半副对联,看能不能趁着酒兴,将淮安一位村妇出的两百多年来一直没有出现的精妙下联应答出来。

宋舜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