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干鱼巷

平时去河下古镇闲逛,都是从翔宇大道的北口进去,过程公桥,经花巷、湖嘴大街到里运河大堤边,或者从估衣街、竹巷街岔到城河街上。

干鱼巷在河下旅游的路牌上,包括不少文史书刊上,常被讹作“乾”。因为现在的简化字“干”是个多音多义字,对应以前的三个繁体字:一是“幹”,读gàn,有幹活、树幹等词;一是干,读gān,有干支、干涉等词;另一个就是“乾”,读gān,乾燥、饼乾、鱼乾都是用这个字;这最后一个“乾”跟繁体字“乾隆”的“乾” (读qián)字形相同,字音、字义不同。简化字以后,这三个繁体字都统一简化为“干”,于是,“鱼乾”成了“鱼干”,原来的“乾”字只用作“乾隆”这类用法。这样,现在回头看古籍中的繁体字“乾(干)鱼巷”,就往往被误认作“乾(qián)鱼巷”,就连很多出版物,也常常中枪。

干鱼巷得名于历史上河下的鱼市生意。古代城镇,往往都有菜市、鱼市、花市等专卖某类商品的集贸市场,渔民下水劳作半宿,清晨时分将新鲜的活鱼虾等水产拿到集市上贩卖,有的是现捕的鲜鱼,有的是晾晒。因此,很多城市都有因鱼市而得名的老街巷,如无锡的鱼腥巷、南京的干鱼巷、苏州的鲜鱼巷。

河下的干鱼巷,也是同这座古镇的历史联系在一起的。里运河绕淮安府城西北而往里运河,城西管家湖、萧湖、山子湖等湖泊相连,管家湖嘴、里运河边的河下集镇,成为南北客官、船队泊舟歇息的避风港。到了明代后期,两淮盐运使司淮北分司长期驻扎在河下,徽州盐商云集于此,于是河下商业鼎盛,人文蔚起,甲第相望,园林遍地,这是一段奢华的好时光。

据《淮安河下志》记载,干鱼巷在花巷向西至罗家桥,是一条东西向的小巷。花巷北接程公桥,南连湖嘴大街,是河下的南北主路。罗家桥位于干鱼巷口罗家沟上,为明代河下百姓罗文振建,桥下便是文渠支系罗柳河引出来的罗家沟。罗家沟跟里运河、管家湖、萧湖、文渠等水系相连,鱼市生意因此为盛。清代山阳文士黄以煚有《竹枝词》咏干鱼巷曰:“湖滨百里网悬渔,南去江程一夜余。五月冰船才泊岸,干鱼巷口卖鲥鱼。”鲥鱼与河豚、刀鱼齐名,素称“长江三鲜”,初夏由东海入长江,淮安渔民入江捕捞鲥鱼,一晚上运回河下鱼市。这鲥鱼肯定价格不菲,而能消费得起这味美食的,恐怕也只有一掷千金的河下盐商了。

干鱼巷西边是新鲜活鱼,东头便是庖厨饕餮。干鱼巷和花巷交叉口东北,便是大名鼎鼎的文楼。文楼建于清道光八年(1828),和同在巷口的武楼隔街相对,闻名遐迩的文楼蟹黄汤包便诞生于此。巷口西南和文楼并立的,还有一家曾经非常有名的饭店——宴乐。宴乐的开办比文楼要早,听淮扬菜名家介绍,宴乐由周姓人家创办于清代乾隆年间,后归蒋家。咸丰十年(1860)捻军之乱后,宴乐归张家,解放前最后一位老板叫张玉楼,后来他跑到上海,其子孙繁衍于斯。

宴乐饭店是淮安全鳝席的发源地。清代徐珂《清稗类钞》罗列天下五大名筵席,淮安居其二:全羊席和全鳝席。全鳝席也叫长鱼宴,淮安长鱼(鳝鱼),肉嫩性纯,俗名“策杆青”,经过淮安历代厨师精心研制,形成多种传统名菜。到了清咸丰元年(1851),宴乐厨师张恺认为:“仙有天罗地刹,菜有一百零八。”于是便在“麒麟公子、棕鳌将军”(长鱼的别名)身上动手,创制出名扬海内外的108样长鱼席。《清稗类钞》中这样记载:“同、光间,淮安多名庖,治鳝尤有名,胜于扬州之厨人,且能以全席之肴,皆以鳝为之,多者可至数十品。盘也,碗也,碟也,所盛皆鳝也,而味各不同,谓之曰全鳝席。号称一百有八品者。”

干鱼巷自西到东,短短数百米,见证着河下的食色生香,从江河珍味到淮扬佳肴。如今,站在干鱼巷口,我们依然能勾起对于淮扬美食一段段传奇的兴趣。

作者:罗志

融媒体编辑 张晓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