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那一闪而过的回望

淮河是个急性子

匆忙中就离开了故土

淮水有些顽皮

九曲十八弯地旋转

快乐的行程

忘乎所以

就在那一天

她忽然长大了

在这块土地寻求落脚

胸口淤积的年代

与惆怅一样遥远

断裂的脐带不再拥有情思

短暂地留恋

将以成熟的姿态

投入宽广

一条河的抱负

白帆 水草及戏水的儿童

成为一条河的记忆

河床上刻着清晰的汉字

在已然平静的水面之下

悄然地打坐

里运河并不轻松

它总是在给平行的另一条河鼓励

那些忙碌的影子

就是自己的前身

现在

已如一张白纸

静静地铺陈在现实的土地上

任由思想者随手涂抹


童年的荷花池

童年的荷花池

荷花的每一片叶瓣都是那么的俏丽

开在石头上的荷花

没有季节,无须色彩

与石头保持着同样的命运

石头坚强一次

荷花也跟随着坚强

从无退缩,从无反悔

渐渐地,石头食言了

石头不顾春光的劝阻

把自己下嫁给砖块和水泥

荷花眼眶里没有泪水

胸腔的风琴唱出了悲哀

石头的堕落毁了自己一生的坚持

荷花在回忆里瞻仰仅存的四合院

(因是李更生的故居而保留)

荷花流连时光临一双古老的银杏

银杏下一个少年学习小组还在写字

荷花散步时走在水泥小路

踏在石板上的清脆叮当声响已然消失

荷花还想串门

怎么也想不出新的号码门牌

荷花的叶子蔫了

荷花的心死了

荷花不知道还能想起什么

或许还有些安慰:

这个小区依然叫作荷花池


南门小街

不是太长

用步幅就可以丈量

不用太久

几分钟就可以走完

四十年前那个潇潇的雨季

我站在街口的僻静处

等待一位路过的女子

这些年

小街一直为我严守着这个秘

丝雨滴在小街上

让老清江浦的胸口有些湿润

一腔浓郁的叫卖声

唤醒了多少个沉睡的黎明

沿街的屋檐挂满明清的瓦当

木质门板移动时发出老淮调的拖声

笔直的走向让阳光和月亮都从这里走向老城门

还有谁记得曾经的车水马龙

自从那一辆平板车拉走了我的全部家当

我也好久没有回去看看它

静静地沉睡是它理性的选择

它要在睡梦里消化萦绕心头的往事

前年

情人节的那天

小街终于醒了

紫色的玫瑰唤起了热情

服装店的门面敢与架上的时装媲美

南洋的菠萝蜜吸引路人驻足

烧饼、油条、辣汤的坚守有了回应

我好久没有来了

当年等待的那个女子就在我的身后

我还想解释那一次邂逅是一次偶然

小街上的一切都在嘲笑我的愚蠢


母亲,你是青年

一九八五年五月四日午时

母亲在与病魔的抗争中倒了下来

这个世界倒下了一位青年

这个时辰将一位青年化为永

五十三岁的年龄啊

我们都以为您因为老了才想歇息

可按照联合国最新的划分标

您正值青春年华

母亲,您怎么舍得离去?

一九八五年那是一个如火如荼的年代啊

伟大的共和国正以青春的姿态

剔除所有的羁绊

掀起改革开放的伟大浪潮

母亲,您怎么舍得离去?

五月四日又是一个多么伟大的节日呀

全体华夏青年将在这一天远眺火红的朝霞

攥紧铁一般的拳头

誓言将青春献给伟大的时代

母亲,您怎么舍得离去?

母亲呀

我真的记不得您的生日了

可今年您已是八十有五的年

如果你还在世间确实有些老

但在另一个世界里您正年青

母亲

您还在聆听熟悉的机器轰鸣么?

现在这轰鸣声可比以前要小了很多

您还在哼着摇篮曲

哄着刚满周岁的小孙子睡觉么?

您的小孙子早已是一米八五的男子汉

又一个五月四日来临

我们早已习惯将这个忌日当成欢快的节日

我们将与所有的青年一起

向英年早逝的青春敬礼!

这支青春的队伍里有我的母

母亲就是青年的化身


罗布泊笔记

——1977年9月,赴罗布泊地区参加核爆试验

某一时

天空被墨色涂抹

从未见过的黑压压一大片

幸好有一些白色的亮点

每一个星点都是我逃离的通

可我

还没有长出逃离的翅膀

某一地

大地在燃烧中度日

甚至将日子当柴火填进了灶

死亡的方式由简单变得复杂

又由复杂变得简单

骆驼刺是个特例

它在演算死亡中生存的方程

某些人

把记载生命的日历先行撕去

将心脏捧在手心

小心翼翼地前行

宣誓的拳头砸向爆裂的狂飙

汗水贴着衣衫流向大地

结成一片白色的盐矿

某些事

似一支箭

射向胡言乱语

沉默的力量

大于挂满子弹的身躯

曾经被屈辱书写的文字

被一团火焰化为灰烬


一壶已开的水究竟要怎样的响?

孱弱的内心里

再也不愿冲动

用手抚摸着胸口

依旧发烫 

不愿发出声响

声响已成为过去的某种形态

江和海的记忆

属于辽阔

瀑与漩的经历

属于激烈

湖与泊的厮守

属于平静

溪与涓的流淌

属于温馨

一壶已开的水的睿智在于

过去的事不再纠结

轰轰烈烈是一生

平平淡淡也是一世

在生活最重要的隘口

它发出惊人的豪言:

如果冷却了

请再次加热

我依旧会轰鸣


站在尘土飞扬的领地

——南京大屠杀祭日给张纯如


单手握笔

在尘土中行进

每一个街道都失去了熟悉的门牌

女子的细心,和纤细的手指

把握着出租车和狼群的位置

脚下由凹坑转为高地

街道为水道

流淌着血色的河流

水道为街道

狂风鬼魅般地呼吸

一个纯洁的灵魂

站在尘土飞扬的领地

面色由红润转为苍白

笔管里早已淌不出带盐的泪

只带着面具般的表情

成为卑微的告密者

由着鸢尾花陪伴

走向永远

麻雀之语

飞得再高一些

大地上会留下鹰的影子

云蒸霞蔚的浩瀚里

只能拨动七色彩虹中

一根最细最短的弦

轻微的颤抖声

便是对空旷世界的呐喊

严冬并不可怕

当一片汹涌的雪花坠落

当一片无知的吟诵滚滚而来

便低语饥饿和寒冷

不想被金屋藏娇

不愿成为一种玩物

生气只是抗议的外表

必要时

便以死抗争

风是飞翔的助燃剂

雨是激情的导火索

长不大的身躯

需要呵护

需要尊重

但不需要怜悯

夜晚

与树林一起安静

比之熟睡中的人群

至少

还可以感受光亮

孙月清,笔名越青。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市商务局退休干部,退休前担任市商务局调研员。在工作的四十余年里,当过兵,务过农,做过工,后长期在市级机关任职。出版过《搅动水中的月亮》和《牵手闲情》个人诗集,并在《诗刊》、《淮安日报》、《淮海晚报》、《淮安文艺》、《淮海诗苑》等报刊发表许多作品。丰富的个人经历和饱满的创作热情,使得近十年来,他创作了一千多首歌颂祖国、歌颂生活的诗歌。

融媒体编辑 张晓剑